第12章 西市狗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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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时分,染坊后院弥漫着一层湿冷的白雾。雾很浓,从废弃的染缸、水沟、墙缝里渗出来,贴着地面缓缓流淌,将所有人的裤脚都打湿了。林见鹿靠着枯井坐着,看着怀里的新生儿“新生”熟睡的脸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。 陆擎在凌晨时离开了一趟,是去探路。他走得很轻,像只猫,踩着墙角的碎瓦翻出去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周木也去了码头,带着陈大牛,是要去联络那些亲人被抓的苦主。院子里只剩下林见鹿、秀娘、丫丫、栓子、老秦头和断腿的李铁柱。 “姑娘,”秀娘忽然低声开口,她靠在井边,怀里抱着孩子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清明了许多,“你……我们明晚,能成吗?” 林见鹿没立刻回答。她看着院子里弥漫的白雾,雾里隐约能看见倒塌的染缸轮廓,像一尊尊沉默的墓碑。良久,她才道:“不知道。但不成也得成。” 秀娘苦笑:“是啊,不成也得成。我这孩子才刚出生,我不能让他还没睁眼看清这世道,就跟着我死在这鬼地方。” 丫丫凑过来,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皱巴巴的脸:“弟弟会长大的,会长得壮壮的,把那些坏人都打跑。” 栓子也点头,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:“等我长大了,我也要学功夫,保护娘和弟弟。” 林见鹿看着这两个孩子,心里一酸。他们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玩闹,现在却要跟着大人在这鬼地方担惊受怕,还要想着报仇、杀人。这世道,到底是怎么了? “林姐姐,”丫丫忽然问,“你脸上的伤,疼不疼?” 林见鹿摸了摸左脸。溃烂的地方被白怜生的药糊敷过后,疼痛减轻了,脓液也排了大半,但伤口的皮肉还没长好,摸上去还是火辣辣的。 “不疼。”她。 “你骗人。”丫丫声,“肯定疼。我爹以前干活划伤手,都疼得龇牙咧嘴。你脸上这么大一块伤,怎么可能不疼。” 林见鹿笑了笑,没再解释。疼是真的,但比起心里的痛,脸上的疼反倒能让她保持清醒。 雾渐渐散了。天光从东方透出来,灰蒙蒙的,像蒙了层脏布。远处传来码头开工的号子声,还有船桨划水、货物装卸的嘈杂。南埠城醒了,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和苟且。 辰时三刻,陆擎回来了。 他不是从院墙翻进来的,是走的正门。一身破烂皮袄上沾满了露水和泥浆,脸上、脖子上新包扎的布条也被血浸透了些,但他眼神很亮,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。 “探清楚了。”他走到井边,接过林见鹿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,抹了把嘴,“西三仓的守卫比我想的还严。明面上八个,暗哨至少还有四个。但有个漏洞——子时换班时,暗哨会撤下来休息半刻钟,那半刻钟只有明哨在。我们可以从那段时间摸进去。” “半刻钟够吗?”林见鹿问。 “够,如果动作快的话。”陆擎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,“西三仓一共三个库房,左边是囤货的,中间是休息室,右边是兵器库。我们要先摸进兵器库,抢了武器,再去救人。但问题来了——被抓的人关在哪儿,我不知道。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老秦头。 一直蜷在井边的老乞丐缓缓睁开眼,从怀里掏出炭笔,在地上写道: “地、窖、通、水、牢” “水牢?”陆擎皱眉,“西三仓有水牢?” 老秦头点头,继续写: “仓、后、枯、井、下、三、丈” 西三仓后面有口枯井,井下三丈深处,是水牢。那是黑蝎帮专门用来关押“货”的地方,阴暗潮湿,终年不见天日。 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陆擎盯着老秦头。 老秦头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写道: “我、在、那、关、过、三、月” 众人心头一沉。这个断了腿、割了舌的老乞丐,在黑蝎帮的水牢里被关了三个月,受尽折磨,最后被扔进瘟疫巷等死。他能活下来,本身就是个奇迹。 “老秦头,”林见鹿蹲下身,看着他浑浊的眼睛,“明晚,你愿意带我们去吗?” 老秦头没犹豫,用力点头。他写道: “我、带、路、但、你、们、要、救、人” “一定。”林见鹿郑重承诺。 陆擎收起地图,看向林见鹿:“现在,我带你去找白怜生。你的脸不能再拖了。” “现在去?”林见鹿看了看天色,“大白天,太显眼了。” “走路,钻狗洞。”陆擎咧嘴笑,牵动脸上的伤口,“我在漠北打仗时,钻过的狗洞比这院子都多。南埠城这些巷子,我摸了一早上,有条路能避开大部分眼线。” “狗洞?”丫丫好奇地问,“真的狗洞吗?”